煙囪像是兔子耳朵,房子像是兔子腦袋,而兩個并列的圓形窗戶,像是兔子鮮紅的眼睛。
房子前如故事中描述的那樣,擺著一張橢圓形的長桌,各色專屬于人類的食物堪稱琳瑯滿目,如果不是一只老鼠在巧克力、糖漿和奶油的廢墟里大快朵頤,把食物殘渣吃得滿桌子都是,或許這場面會勾起很多人的食欲。
長桌邊上圍著二十多張餐椅,大半都被用臟了的茶具和咬了幾口的餐盤占據(jù),紅色金流蘇的椅子罩百無聊賴地把自已搭在椅背邊緣,垂在地上的部分則踩得全都是腳印。
戴著禮帽的兔子和瘋帽匠擠在長桌盡頭。和之前的模糊的影子相比,兔子要比陳韶想象中可怕得多——它半個耳朵不正常地耷拉著,被啃咬的傷口泛著紅,還有一小節(jié)薄薄的軟骨從中支棱出來;鮮紅的眼睛周邊,眼白里也布滿了紅血絲,看上去不像是個童話里的動物,反倒像是剛從精神病院跑出來的病患,還是狂躁癥那種。
瘋帽匠的造型也好不到哪兒去,皮膚慘白,嘴唇發(fā)黑,顴骨突出,一副隨時都可能駕鶴西去的病態(tài)模樣。
但是愛麗絲不在這里。
能夠證明她存在痕跡的只有兔子和瘋帽匠中間
中間有一個小小的空位,上面放著一個被咬了一口的小蛋糕。
“你們一定是來找愛麗絲的?!比峦檬就频膿]了揮手上的杯子,直接被里面的茶水潑了個滿頭滿臉,它卻渾然不覺似的,大聲喊著,“真是招人煩!你們?yōu)槭裁匆S隨便便跑到別人家里?這里人已經(jīng)夠多了!”
“我們找到愛麗絲就走?!标惿亓⒖探忉專八辉谶@里嗎?”
“哦,她剛走。”瘋帽匠說,“王后邀請她和伯爵夫人看槌球比賽去了,這可不能拖延?!?/p>
“是公爵夫人!你的腦袋又壞了?!比峦眉饨兄?,這才發(fā)現(xiàn)身上的茶水,它不知道從哪兒掏出來一塊烏漆嘛黑的餐巾,在身上胡亂擦了一遍,就跳起來換了個新位置。
然后那塊餐巾就被它順手丟到了瘋帽匠的茶杯上,半個角都泡進(jìn)了水里
瘋帽匠好像生氣了:“瞧你干的好事!”他罵罵咧咧從椅子上站起來,把臟了的茶水放在自已剛剛坐的位置,緊接著也挪到了三月兔旁邊。
“上次她的嬰兒吃掉了王后的餡餅,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伯爵夫人了!”
“哦……哦?!比峦皿E然平靜下來,甚至熱情地朝一行人打了招呼,“是的,伯爵夫人,記憶總是從我的背上劃走,我不該把東西存在那里的,它們都說那玩意兒應(yīng)該存在屁股上,因?yàn)榇蠖鄶?shù)人都在用屁股思考!那么,新朋友,要來喝點(diǎn)茶嗎?”
……真的挺瘋的,讓人懷疑它們嘴里到底有沒有半句真話。
【最好不要參加會議,會議是這個世界上最無聊的東西!當(dāng)然,如果你非要去參加的話,最好遵守它們的規(guī)則,不然它們可要生氣了!】
“我想我們最好去找愛麗絲?!标惿卣f,“我害怕她會去別的地方玩,那樣我們可能就找不到她了。畢竟她很期待和我們見面。”
瘋帽匠忽然大聲嘆了口氣:“那王后肯定會砍掉你們的腦袋,她最喜歡做這種事了!你們沒被邀請!也沒有帶禮物來!”
陳韶面露好奇:“但我聽說,她其實(shí)沒有真的砍掉過某個人的腦袋。”
“是啊,原本是這樣的?!比峦煤攘丝诓?,沒注意茶水有一半都從它嘴邊流到了胸前的毛發(fā)上,“但你要總是這樣想,那就錯了。”
“人總是會變化的?!悲偯苯郴瘟嘶文敲稇驯?,“就像是時間一樣,你抽它一巴掌,它就變成下個時間啦!”
表盤上的時間停滯著,在瘋帽匠的抽打下從8:12變成了9:31,看上去確實(shí)很有效果。
陳韶回頭看了一眼。
身后的木門已經(jīng)消失了,沒有給陳韶任何返回大廳的機(jī)會,自然也沒辦法通過另一扇門前往王宮。而這棟木屋孤零零地待在森林里,周邊也沒有任何路徑的影蹤。
“來吧,朋友!”三月兔又一次把茶水潑了自已一身,“平靜是暫時的,瘋狂才是生活的本色!”
“我不太想去。”雯雯躲在她媽媽身后,母女倆同一個嫌棄的表情,都難以忍受睡鼠制造的糟糕現(xiàn)場。
小宇照常沒說話,但表情同樣如此。
“來吧朋友!”瘋帽匠晃了晃懷表,“來給我們講個故事,我們會把懷表送給你……你會用得上的?!?/p>
陳韶再次環(huán)顧四周。
或許和那塊懷表顯示的一樣,這里的時間是停滯的。從陳韶出門到現(xiàn)在,只有茶話會相關(guān)的事物是動態(tài)的,而不遠(yuǎn)處的那棵梧桐樹上飄落的葉子,已經(jīng)在空中浮了好一陣子了。
“愛麗絲說,參加你們的茶話會需要遵守規(guī)則?!?/p>
“是的,是的,規(guī)則,這很重要,就和烏鴉的羽毛會讓黑熊生氣一樣重要?!比峦妙嵢顾牡卣f著,“唔,讓我想想,規(guī)則就是你要參加茶話會,講故事,講一個有趣的故事,然后我們會給你懷表,就這樣,非常完美?!?/p>
說著,它又從濕漉漉的椅子上跳起來,換到了旁邊的位置。
[茶具用臟了,我們就往下挪。]
快沒位置了。
陳韶到達(dá)的時候餐桌上還剩六個位置,隨著剛剛?cè)峦玫膬纱闻矂印偯苯车囊淮?,已?jīng)只剩下三個。
“茶具用完了就結(jié)束嗎?”陳韶走過去,那兩個小的也亦步亦趨地跟上來,“還是說講完故事就結(jié)束?”
“哦,是的,沒錯,天才!”瘋帽匠跳起來摘下帽子,朝陳韶鞠了一躬,“聰明人!我喜歡聰明人!”
說著,他也換了個新位置。
還剩兩個。
來不及再往深處想,陳韶只能暫且認(rèn)定兩個瘋子都在說真話,他直接坐到倒數(shù)第二個位置上、緊挨著瘋帽匠,然后把手邊那個手掌大的鑰匙放在了最后一張椅子上。
“現(xiàn)在是故事環(huán)節(ji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