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那位特派員給出的線索,女巫除了本身的能力外,最大的倚仗就是它手里那些可以當補品的血液和小人。
此外,就只有城堡里還尚未被完全污染的幾個孩子——至少目前來看,外形上是孩子。
俗話說,兵貴神速。所以瓊斯夫人一上樓,陳韶就立刻去找到了那三個孩子。
“你說,讓我們離開?”三個孩子不約而同地露出了茫然和恐懼的神色。
“這里病人太多,只會影響你們所有人的康復?!标惿卣T哄道,“瓊斯夫人昨晚上已經恢復健康了,但是在你們影響下,她又開始咳嗽了……”
“森林里有一個地方,那里長滿了百合花,有王子在那里居住,他非常善良,一定愿意收留你們?!?/p>
“那個地方的名字叫……百合花園?!?/p>
“百合花園?!焙⒆觽兊难劬χ绷耍麄兡灸镜刂貜土艘槐檫@個名字。
“是啊,百合花園?!?/p>
陳韶沒去過,但考慮到便雅憫王子的好名聲,這地方至少比矮人小屋好一些。
這個名字似乎對那些無家可歸的孩子真的有魔力,三個孩子本來還有些抗拒,聽到陳韶念了幾次百合花園,就迷迷瞪瞪地帶著小包裹走出了城堡大門。
小馬偷偷從荊棘叢里探出稻草腦袋,他們也不覺得害怕,只手拉著手,最前的肯特抓著馬尾巴。
他們小小的腦袋里只有陳韶說出的那個地點——便雅憫王子居住的百合花園。
他們走遠了。
很快,身后傳來了急切的腳步聲,哪怕是踩在柔軟的地毯上,也分外明顯。
陳韶站在門廊里,一回頭就看見瓊斯夫人驚怒交加的臉。她劇烈喘息著,幾乎是在尖叫:
“你竟然敢——”
伴隨著這聲尖叫,陳韶身后的大門轟然閉合!
所有的門、窗,全都眨眼間凝固成一堵高墻,那高墻連帶著周圍的墻壁,一同朝向陳韶擠壓過來!
寬闊高聳的門廳,瞬間變得狹窄而逼仄,濃重的壓抑感傾瀉而下,讓人感覺到一陣窒息。
房子,在變小!
陳韶朝著二樓的方向拔腿就跑,房子的擠壓緊隨其后。
而女巫已經顯露出怪談的真實形態(tài),一雙猙獰的嘴大大張開,它伸出雙手,指甲彎曲尖銳,手背枯瘦,泛著青筋,試圖去抓住陳韶。
突然,它全身猛地一顫,難以言喻的疼痛席卷了它的每一寸身體,饒是如此,它依舊勉強掙扎著繼續(xù)將手往前伸去。
人類無法忍受的痛苦,怪談勉強可以。
然而陳韶就像沒有看見似的,依舊對著女巫的左側沖了過去!
就在女巫試圖往前走一步的時候,它的右腿膝關節(jié)突然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痛感,伴隨著劇烈的痙攣,一種使不上勁兒的落空感讓它的整個身體立刻往右倒去。
嘎吱。
陳韶知道,女巫的右膝蓋骨頭已經完全粉碎了,對這種主要能力依靠物品的類人型的怪談來說,起碼短時間內它無法站立。
除非再喝點血。
他沖向二樓,整個房子都在他身后坍縮。轉上二層樓梯時,他看到整個一樓還在急劇縮小,最初站立的門廊處已經變成了一個小得讓人無法站立的通道。
女巫撐著地面勉強坐起來,陰森地盯著陳韶,從懷里掏出一個裝滿了鮮血的玻璃瓶。她打開瓶蓋,將粘稠的血液一飲而盡,臉上的痛苦迅速平息。當她松開手,玻璃瓶墜落,卻在接觸到地面的一瞬間就消失了。
可惜陳韶沒能看見這一幕,在女巫服用血液時,他已經沖進了二樓。
此時二樓走廊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滿墻的蠟燭已經全部熄滅了,視線里漆黑一片。從腳下的觸感來看,地毯也消失不見,地板上坑坑洼洼的,跑幾步路就能被倒下的家具絆到。部分地面甚至有一種分外熟悉的黏糊糊的質感。
陳韶還記得特殊房間的位置,他直接跑向那個方向,卻撞到了一扇雕花大門。
他立刻意識到:女巫改變了房間的布局!
也就是說,原本的方位關系,已經失效了。
但是陳韶身后,房子的坍縮還在繼續(xù),絕對不能停留在原地,必須往前走!
他直接把手按上大門,厚重的房門便立刻敞開。門后依舊是相同的情形,差別只有地板的坑洼和家具。陳韶接連打開多扇大門,身后已經傳來了女巫嘶啞的喊叫。
“壞——孩——子——”
陳韶沒有回頭就給了女巫一下狠的。他順著內心的感覺,再次打開一扇門之后,便彎下腰,把手按在地板上,腳下便驟然一空!
伴隨著爭先恐后涌入視網膜的光線,陳韶狠狠跌落在地面上,脊背頓時一痛,心里再次給女巫記上一筆。
他抬起頭,就看見這里正是那個特殊房間,只不過現在,房間的地面上沒有了毛絨地毯,也沒有了精致的桌面和吊頂。
那扇門倒是依舊在原地站著,對面的柜子后側,則露出一小片洞口的形狀。
在陳韶的感知中,這兩個都是出口。
……還不如給他封死呢。
他嘆了口氣,身邊突然響起玻璃瓶滾動的聲音。
那位特派員不知道怎么的,自已從里面推著瓶子,已經從柜子里掉出來,正努力控制著瓶子朝血瓶的方向滾動。
陳韶拿起瓶子,打開瓶塞,特派員就立刻順著傾斜的瓶身爬了出來,抓著陳韶的袖子,趴在他小臂上。
女巫的尖叫更近了,特派員指了指地面,陳韶左手把血瓶拿了出來,右手把特派員放下,將一整瓶鮮血都倒在她身上。
幾秒不到的時間里,特派員已經吹氣球似的膨脹起來,恢復到正常人的體型。
“她只能靠血瓶和人瓶恢復,快把血瓶都打碎!”
她一恢復,動作比陳韶更快,立刻抬手把一整排血瓶摔落在地,然后回頭把瓶子里的人一個個倒出來,用外套扎成一個包袱,把小人都塞進去,然后把整個包裹塞到陳韶懷里。
“柜子后面是陷阱!直接開門出去!我會牽制住她,你一出去,就喊小丑,說自已要小丑的氣球!快!”
說著,她把陷阱那里的柜子直接拉倒,力道相當驚人,黑黢黢的洞口便裸露出來。
隨后她轉身,繼續(xù)把所有血瓶都打碎,玻璃碎裂的聲音讓女巫的尖叫都更刺耳了。
此時,女巫已近在咫尺。
陳韶卻沒有動。
他抱著包裹,若有所思:“她身上會帶幾個血瓶?”
特派員皺了皺眉,推搡著陳韶,嘴上還是回答了:“兩個。每次她都只取走兩個?!?/p>
“血瓶作用一般,人瓶作用更大,你必須把這些人帶走。”
不然女巫接觸到這些小人,一口一個,他們全都得玩完,她自已也拖不了多久。
“哦——”
【陳韶】卻拉長了聲音,臉色驟然蒼白下來。
“那現在她可能沒心思來找事了?!?/p>
怪談主動搞事要耗費精力,被動可不用——誰讓女巫每次都踩在他雷點上,只要陳韶怪談面稍微上浮,想起那一句句“生病”,它就必然要倒霉。
就很活該。
他笑容過于燦爛了,讓身經百戰(zhàn)的特派員感覺到一絲不妙。
還沒等她再做什么,頭頂的腳步突然停了。她聽到女巫痛苦的呻吟,還有什么重物倒地的聲響。
“你……”
女巫吐出這一個字,就再也說不出話。它尖銳的指甲在破洞處徘徊了幾下,終于還是不甘心地收了回去。
腳步聲拖沓著,漸漸遠了。
……不妙的猜想好像成真了 。
特派員握緊了手中那個小小的捕夢網,露出一個糾結的笑容。
“你……介意用這些人,換點東西嗎?可以商量的?!?/p>
【陳韶】抬頭,露出一個無辜的神情。
“好啊,其實我不太需要,救你們是順手,我只是想給那個臭女巫找麻煩而已?!?/p>
他把包袱塞回去,然后搓了搓手背。
“他們好像在動,蟲子一樣,有點惡心來著?!?/p>
特派員禮貌地應和幾句,打開包袱看了看。小人們已經被驚醒了,但是大多數的小人還是一副抑郁的樣子,把自已蜷縮成了一個個小小的蝦米,只有一部分還警惕地抬頭看。
“我現在就帶你們回去,馬上就能回家了。”她承諾了一句,重新合上包袱,看向陳韶。
“您是繼續(xù)留在這里,還是……?”
陳韶選擇離開了。
女巫回頭,大概率是去找凱瑟琳補給。而凱瑟琳雖然被陳韶騙得以為自已真的對瓊斯夫人有什么天大的貢獻,但這一招究竟能不能奏效,也是不確定的事。
該莽就莽,該慫就慫,不丟人。
不過,有件事,陳韶很好奇。
“你們是怎么被關進瓶子的?”
特派員嘆了口氣:“這就說來話長了……我們先出去吧?!?/p>
他們推開房門,門外就是城堡鋪滿了地毯的二樓走廊。特派員很從心地抱著包袱,走在陳韶身后。
城堡里寂靜極了,沒有尖叫聲,也沒有哀嚎或者怒罵,只能聽見一陣沉悶的噗嗤聲。
他們走到樓梯上方,就看見凱瑟琳正騎在女巫身上。她高舉著匕首,滿眼血紅地一下下捅向女巫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