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凝雖然看起來依舊虛弱,但那種仿佛生命之火隨時會熄滅的、令人心悸的死灰色,已經(jīng)褪去了不少。她的嘴唇,不再是那種毫無生氣的青白色,而是有了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粉色。尤其是她的眼睛,不再是之前的黯淡無光,此刻,竟像是蒙塵的黑曜石被擦拭過一般,透出了一絲微弱、卻又真實存在的亮光!
“確實?!标惸桨追鲋牧硪恢桓觳玻惺苤}搏的跳動,雖然依舊微弱,但比出門前那若有若無的狀態(tài),已經(jīng)平穩(wěn)了許多。他那顆一直懸著的心,終于稍稍落下,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的驚喜:“凝凝,你的精神狀態(tài),真的好轉(zhuǎn)了!那位醫(yī)生……”
“是我大師兄?!蹦哪樕?,露出了一絲重逢的喜悅和溫暖,“我沒想到,會在這里遇到他。他為我診了脈,還給我喝了藥,我覺得……身體是舒服了很多?!?/p>
“大師兄?!”
陳慕白眼中閃過一絲了然的精光。
而陳瑤,在確認了凝凝真的沒有生命危險,并且情況真的在好轉(zhuǎn)之后,陳瑤那顆高懸的心臟“砰”的一聲落回了肚子里!她先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臉上露出劫后余生的慶幸。但緊接著,那股屬于少女的天性——八卦之火,便以燎原之勢,熊熊燃燒了起來!
她的腦海里瞬間就腦補出了一百萬字的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久別重逢的年度大戲!
“哇哦——!”她發(fā)出一聲夸張的驚嘆,“原來是傳說中的師兄?。∥揖驼f嘛!”
她那雙滴溜溜轉(zhuǎn)的大眼睛,已經(jīng)不再關(guān)注凝凝的病情,而是迅速地,轉(zhuǎn)移到了從進門開始就一言不發(fā)、臉色黑如鍋底、周身散發(fā)著“生人勿近”的冰冷寒氣,與凝凝那明顯好轉(zhuǎn)的氣色形成了極其鮮明、極其詭異的強烈反差的——傅清寒身上!
一邊是劫后余生的春暖花開。
一邊是臉黑如鍋底的冰封雪地。
陳瑤的小腦袋瓜里,瞬間就明白了所有!那雙狡黠的大眼睛里,閃過了然的、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光芒!
“哎喲?”她故意拖長了語調(diào),挽住凝凝的胳膊,用不大不小、卻剛好能讓某人聽得清清楚楚的音量,明知故問地說道,“這就奇怪了。我們凝凝姐是遇到了神醫(yī),撿回半條命??稍趺次覀兏荡蟛块L,卻像是被人搶了寶貝一樣,臉黑得跟炭似的?這不合理啊?”
凝凝哭笑不得,連忙用手肘輕輕地頂了她一下:“瑤瑤,別胡說?!?/p>
“我哪有胡說!”陳瑤吐了吐舌頭,她仗著有凝凝撐腰,膽子也大了起來。她繞到傅清寒面前,煞有介事地摸著下巴,一本正經(jīng)地“推理”道:
“讓我猜猜……凝凝姐的病有了起色,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傅部長不該高興嗎?可他偏偏不高興。那就說明,這好事里,肯定有讓他不高興的‘人’。能讓凝凝姐的病好起來的,肯定是位神醫(yī)。這位神醫(yī),不僅治好了凝凝姐,還氣著了傅部長……?。∥抑懒?!”
她一拍手掌,做出了最后的“結(jié)案陳詞”:
“這位大師兄,肯定不是白胡子老爺爺!他一定長得特別帥!還特別年輕!而且……他對凝凝姐,肯定特別特別好!”
傅清寒的臉色,又黑了三分!
“陳、瑤!”
若是換做以前,陳瑤聽到這個聲音,早就嚇得躲到哥哥身后去了。但今天,她敏銳地發(fā)現(xiàn),傅清寒的這種“兇”,和以前那種純粹的、上位者的威壓不同,里面……竟然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名為“惱羞成怒”的窘迫!
她不僅不怕,反而覺得更有趣了!
“哥!你快看!他急了!他急了!被我說中心事了!”陳瑤立刻像找到了救兵一樣,躲到陳慕白身后,只探出一個小腦袋,對著傅清寒做了個鬼臉。
陳慕白也是強忍著笑意,他拍了拍自家妹妹的頭,然后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jīng)地出來“打圓場”:“好了好了,瑤瑤,別鬧了。清寒,你別跟她一般見識?!?/p>
他嘴上說著勸架的話,但那雙金絲眼鏡后的眼睛里,卻閃爍著與陳瑤如出一轍的、看好戲的笑意。
傅清寒看著眼前這默契十足、一唱一和的兄妹倆,只覺得胸口那股憋屈的火,燒得更旺了。他這輩子,還從沒這么窩火過!偏偏,他還發(fā)作不得!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無視這對可惡的兄妹,徑直走到凝凝身邊,正想說點什么。
——
就在這時,別墅的大門被推開,蘇文赫和趙承熙領著一個神情緊張、卻又強撐著一股不服輸勁頭的年輕人,風塵仆仆地回來了。
他正是李文斌。
李文斌一進門,就被客廳里這群氣場強大到令人窒息的人物給震住了。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那個坐在沙發(fā)主位、明明什么都沒說,卻讓他感覺像面對一座冰山的男人身上。
他認得他!
他永遠也忘不了那天在荔灣大廈樓下,就是這個男人!他當時就想沖上去,告訴他們這不是“意外”,是謀殺!可他還沒靠近,就被上司和同事給死死地攔住了。
他從外面各種紛雜的傳聞里知道,這個男人,就是傳說中那位來自京市的、連港市高層都要禮讓三分的傅先生。
傅清寒的目光,落在了李文斌身上。
他雖然不認識眼前這個年輕人,但從他那緊張、局促,卻又帶著一絲孤注一擲的眼神里,讀出了一些不同尋常的東西。
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用一種極具壓迫感的、審視的目光,從上到下地打量著這個年輕人。
李文斌被他看得頭皮發(fā)麻,后背瞬間就冒出了一層冷汗。但他沒有躲閃,而是想起了自己被停職的屈辱,想起了那三條枉死的生命,一股熱血沖上頭頂!他挺直了腰桿,迎著那冰冷的目光,用盡全身的力氣,讓自己看起來不那么像個被嚇破了膽的菜鳥。
蘇文赫笑著打破了沉默,他拍了拍李文斌的肩膀,對傅清寒說道:“傅哥,這位就是你說的警局里不瞎的,心存公道正義的警官,李文斌李警官。他今天主動找到了我們說了‘荔灣命案’是謀殺,我們的猜測是真的。我把他帶回來了?!?/p>
說完,他又對李文斌介紹道:“李警官,這位,就是傅先生?!?/p>
“傅……傅先生好!”李文斌激動得心臟砰砰直跳,他下意識地就要敬禮,但又想起自己現(xiàn)在穿著便服,還被停了職,動作做到一半,顯得有些滑稽和手足無措。
傅清寒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他只是淡淡地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直擊人心的力量:
“蘇文赫說,你覺得‘荔灣命案’是謀殺。依據(jù)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