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給孩子們準備了應(yīng)急衣物,只是有大有小,尺碼不好找。
許妍輕聲道:“我來。”
幫老師們挑揀好孩子們合適的衣服尺碼,整齊疊好放到旁邊。
前兩個女孩都比較配合,許妍也并沒有看到她們的腿上有什么胎記。
第三個女孩,大概是果汁黏在腿上不舒服,有點不高興,哼哼著。
老師們輕聲哄著也不肯換掉濕掉的衣服。
許妍將自己口袋的盼盼小面包拿出來:“阿姨這里有面包,你乖乖把衣服換下來,阿姨給你小面包吃好不好?”
對學校的孩子們來說,小面包可能不算什么。
但對這些孩子們而言,盼盼面包無疑也是個小誘惑。
旁邊兩個小女孩都同時看了過來。
許妍一頓:“……”
最后那個小女孩終于肯乖乖換衣服,許妍卻也沒看到她身上有任何胎記……
什么都沒有。
許妍垂眼安靜幾秒,抬起頭,努力彎出一個笑,把口袋里的小面包分給她們。
左右口袋里一邊兩個。
雖然給出去了三個,但大背包里還有一大堆,不至于晚上吃不上。
走出更衣室,周述在不遠處看她。
她淡得搖了下頭。
周述沖她遞來一個安撫的眼神,像是在安撫她沒關(guān)系。
男孩的更衣室里面倒是傳來了哇哇大哭的聲音。
剛好站在附近的周述走進去查看情況。
那個被果汁澆到的小男孩是個有一側(cè)耳朵戴著助聽器的聽障兒童,他的老師沒跟來,面對著這些陌生的人,此刻哭鬧不止,不肯換衣服。
斯越覺得他有點吵,低低嘆氣了聲。
自顧走到旁邊,挑了件跟自己尺碼差不多大的小黃褲子。
周述掀開簾子進來,溫聲道:“需要幫忙嗎?”
幾個老師忙著哄那個孩子,正在慢慢換褲子的斯越倒是出聲了,聲音小小的:“要,可能需要你轉(zhuǎn)過頭一下?!?/p>
對著別人換衣服,他會有點害羞。
周述紳士地背過身,等待斯越把褲子換好。
褲口被腳擋住,斯越穿的時候費了點勁兒,再加之那個小男孩哭鬧聲音太大,以至于周述預(yù)判錯了時間。
他回頭的瞬間,斯越剛好在抽起褲子的那一秒。
臨時更衣室是一個帳篷支成的,里面光線不大好,周述恍惚間好像看到了斯越腿上有什么東西。
他頓了瞬,還沒來得及看清,斯越小臉很紅,唰的將褲子提了起來。
“斯越……”
外面?zhèn)鱽砹寺曇?,是負責人的喇叭聲音:“三隊的小隊長斯越同學在哪里呀,快來總旗下匯合,要一起拍照咯!”
斯越走得飛快,一溜煙就小跑了出去。
周述回憶著,那究竟是一塊疤還是一塊胎記,抑或只是一道黑暗的陰影。
他追上去要再問。
“斯越,你的腿……”
斯越好像對這個方面很敏感,聽到他說自己的腿,更快步地走開。
“斯越……”
沒走兩步,斯越“嘭”的撞到一個硬邦邦的人,他抬頭,看到是父親。
一溜煙躲到了項易霖身后。
項易霖今天穿的摒棄了平時的西裝大衣,竟然也穿了算是偏休閑的著裝,拉夫勞倫的夾克,讓周述一時沒認出來這人是誰。
“周律師,追著我兒子問他的腿,是有什么不為人知的癖好?”
項易霖伸手將斯越護到身后,平淡刻薄的嗓音響著。
聲音不大不小,周圍幾個家長和小孩子都看了過來。
大家剛才可都是親眼看到周述溫柔地走進了小男孩的更衣室。
周述神情不變:“項先生多慮了,只是剛才斯越腿上好像黏了什么東西,所以才想提醒他一句?!?/p>
“他是十歲,不是一歲。身上有什么東西,應(yīng)該都與你無關(guān)?!?/p>
項易霖手掌摁下去,替斯越把腦袋上那個因跑得太快而被風吹得歪歪斜斜的小黃帽戴好。
“謝謝父親。”斯越抓緊著自己的小黃帽,低頭一溜煙跑了。
周述和項易霖目光對視制衡。
兩人臉上的傷口都還未完全好全。
一個嘴破著,一個眼角青著。
唯一不同的是,周述的傷口被處理過,用很仔細的剪裁過的繃帶包扎,而項易霖的沒有。
周述話里有話:“剛好今天再次遇上項先生,初來乍到雁城,機會不易,想找項先生討教點經(jīng)驗。您走到今天這個位置上,除了善用手段、之外,是不是也很能言善騙?”
周述追查至今,仍沒有查到半點消息。
周述不信,這里面沒有項易霖的手腳。
雁城的所有孤兒院他都查了一大半,跟項易霖有關(guān)的也全都查過,竟然沒有一個符合的孩子。
倘若真的有這個孩子,周述不信作為一個父親,項易霖會整整這么多年都沒去看過一次。
但如果去過,雁過留痕,就一定會留下痕跡。
既然沒有,只有兩種答案。
項易霖出手攔截,周述能查的東西太少。
或者,是他給的信息有誤,在混淆視聽。
面對著他的質(zhì)問,項易霖面無波瀾:“你在以什么身份質(zhì)問我?”
“周律師有這個時間,不如給自己的傷口頻繁換幾次藥,祈禱它能好得快,也祈禱別被她看見?!表椧琢卣Z焉不詳,帶著掌控全局的云淡風輕。
周述的情緒顯然被波動了半分。
項易霖敢賭,周述這幾天很老實。
他是男人,怎么會讓自己在許妍面前表現(xiàn)得受挫?
也就只能吃下這個啞巴虧。
也一定不會讓許妍看到自己的傷口。
“周述?!?/p>
許妍淡淡的聲音自后響起。
兩個男人剛才還暗流涌動著一層硝煙的氣氛好像突然全無,隱去。
周述看過去。
“妥妥在找你?!?/p>
許妍沖他伸出手,等著牽他的,“走了,我們過去?!?/p>
從始至終,都沒有看項易霖一眼,自動忽視了他的存在。
周述走了過去,聲音更是放溫和了不少:“妥妥的雞腿烤熟了嗎?我們要不要過去幫幫他……”
項易霖聽著上一秒還在挑釁自己的男人全然換了種聲調(diào),面無表情的臉上沁著陰云,盯著兩人攜手離開的影子,帶著深沉的陰郁。
裝貨。
手上,又開始不自覺的攥著那枚戒指。
因為頻繁焦慮性地攥著,指腹被燙傷的傷口遲遲沒有,甚至越來越有了嚴重的跡象,每用力摩挲一次戒指的邊緣,都像是被剜去一層肉,新長的皮膚再次潰爛。
-
周述被許妍牽著,不知想起什么:“妍妍……”
“嗯?”
周述想了下斯越,不確定到底是自己看錯還是怎樣,也怕把這個尚未證實過的話題說出來會讓許妍心更亂,只能問了句:“我只是做個假設(shè)。假設(shè),斯越有沒有可能就是那個孩子?”
許妍頓了下。
她不知道該怎么說,或許是自己曾經(jīng)也帶著這樣的希冀,所以才會覺得這孩子某些地方和自己很神似。
可現(xiàn)在,沒什么可能了。
她跟斯越做過DNA,她親手做的,親手拿的材料。
所以她也實話實說:“我跟斯越做過DNA,沒這個可能?!?/p>
周述沉默幾秒。
“是親眼看著結(jié)果出來的嗎?”
許妍又是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