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述的話,讓許妍陷入了思考。
那份親子鑒定書,嚴格意義上來說,并不是完全沒可能被人替換掉。
但這種可能性太低了。
斯越是她孩子的可能性,也太低了。
許妍看著那邊戴著黃帽子,正在試圖跟一群小孩子努力講道理的斯越,沉默地眨了幾下眼。
心底的某根芽,好像在她否認中不受控制的長得更大。
到了快晚上,孩子們圍在篝火堆里,開始交換禮物。
許妍拿出背包,遞給周妥,才發(fā)現(xiàn)里面的盼盼小面包全沒了。
她幽幽瞪了眼周妥。
周妥別過臉,心虛仰天看:“這天可真藍啊。”
孩子們排排坐,交換禮物,周妥也拿出了自己的小汽車分給大家,斯越送的則是筆記本。
周妥從包里拿的時候,一個小東西不經(jīng)意掉了出來。
是一個女孩的發(fā)卡。
一個排上有兩個卡子。
粉粉嫩嫩的,還帶著紗紗。
這什么?
許妍買給誰的?買給他的?
周妥一邊納悶,一邊自己拿下來一個戴腦袋上,盤著腿跟大家玩游戲。
玩丟手絹,斯越在這方面特別遲鈍,總是反應慢半拍,被人抓了也要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有個小男孩說:“項斯越,你怎么跟小女孩一樣啊……”
周妥托腮看著斯越,也覺得他有時候很像個小女孩,長得白白凈凈,說話也低低的。除了挑釁自己的時候,卻是像個小姑娘。
斯越在性別意識上很清晰,著重道:“我是男孩。”
下一秒,腦袋上就被夾了個公主發(fā)夾。
一群小孩子們哄笑起來。
“笑什么?!敝芡追吹褂X得項斯越有點可愛,他古怪道:“誰說男孩不能戴公主卡子了?”
斯越皺皺眉,想要伸手摘下來那個卡子,就聽見周妥忽的嘟囔了句:“你戴著也不適合,那許妍到底是買給誰的……”
斯越要摘下來的動作一頓,沒再去動那個卡子了。
夜深了,大部隊準備往酒店移動。
許妍再次看向斯越,看著他用力吹口哨,小小的聲音用力喊著,讓幾個孩子們跟上。
老師們在最后收尾,確保每個孩子的安全。
但夜深,路上夜黑。
三隊有個小女孩掉隊了,不知道去了哪。
幾個老師都抓緊去找。
先一步回到酒店的人也忙去找,聯(lián)系山里的搜救隊。
周述還不知情,突然來了個合作的電話,他接通,在陽臺打了二十多分鐘。
掛斷之后,房間里只剩周妥。
“妥妥,你媽媽呢?”
食飽饜足正在打瞌睡的周妥慢吞吞道:“……不知道,好像出門了吧?!?/p>
家長群里發(fā)來了幾條緊急消息。
斯越也丟了。
周妥突然想起來:“哦,我媽讓我跟你說,她出去了,如果你打完電話,也可以跟著一起出去?!?/p>
“出去干嘛呀爸?你倆是不是要偷偷談戀愛去……”
周述抓著手機,眉頭緊皺,連外套都忘了穿,急匆匆走出去。
……
斯越?jīng)]走丟,他只是想要出去找一找那個孩子。
畢竟他是小領班,要負起責任來。
那個妹妹很乖的,一定不是故意走丟,他得趕緊找回來,不然她一個人在外面會害怕。
起初只是想在門口看一看,后來看見大人都出來找,也壯起膽子往外多走了幾步。
山里繞,斯越方向感不強。
當他意識到自己好像有點暈的時候,準備轉(zhuǎn)頭回去,卻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斯越攥緊外套,動了動唇,努力讓自己鎮(zhèn)定下來。
他手里拿著小手電筒,舉得高高的,在頭頂上方晃了晃,試圖引起周圍人的聲音:“我是斯越!我在這兒!”
周圍,沒有任何動靜。
只有一陣絲絲縷縷的風聲吹過。
斯越驀地有點害怕。
縮了縮脖子,一點風吹草動都會引起他的恐懼,他吞咽口水,壯著膽子,又往自以為靠近酒店的方向走著。
四周都是黑的,樹林茂密,空氣中浮動著因子和飛蟲。
他那一小個手電筒的光柱堪堪照亮前方的路。
斯越只能看得見月亮,就只能硬著頭皮,奔著月亮的方向繼續(xù)往前走。
走著走著,聽到了一陣哭聲。
他看到了那個走散的妹妹。
藏在一片有很多枯樹枝遮蓋的角落里,小小的蜷縮在底下,很難被發(fā)現(xiàn)。
斯越呼出一口長氣,擦了下額頭的冷汗:“我終于找到你了。”
斯越大概不清楚,他現(xiàn)在所處的位置有多偏。
“放心,很快就會有人來救我們的。”斯越輕聲安撫,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給小女孩,“你別哭了,一定沒問題的?!?/p>
夜里降溫得很快,斯越脫完才發(fā)現(xiàn)好冷。
真的好冷好冷,他想要回來,又不好意思,只能抱著自己瑟縮。
“斯越……斯越……!”
陳政帶著一大批人正在找。
出來的許妍看到了他們,別過臉,和幾個一起出來找的家長走開,徑直跟他們選了反方向。
站在人群之中的項易霖抬起頭。
夜色越來越深,濃霧越來越重。
許妍的手凍得有些僵,一邊舉著手電筒來回看,一邊時時關注著群里的消息。也許是山里的問題,信號越來越不好,一格格掉著。
所幸,幾個家長都還在周圍。
腳下踩著簌簌落葉作響,她低聲喊著斯越和那個女孩的名字。
不知過了多久,角落傳來一聲聲響。
許妍停了下來,去聽那邊的聲音。
從后面走過來的,卻是項易霖。
許妍不由自主抓緊了手里的手電筒,看他身后沒有別的人,明白他是跟著自己過來的,有些警惕,身子繃起,甚至比自己剛剛一個人的時候還要警惕。
再想去看周圍的那些家長,才明白都走散了。
這附近,或許只有她跟項易霖。
項易霖將她的動作一覽無余。
那個好不容易停止抽搐的眼瞼又狠狠動了兩下。
是強行克制壓抑著情緒后,身體的自然反應。
他冷漠收回視線,淡道,“再怕我,也只能怕著?!?/p>
“或者,你也可以長了翅膀從這飛出去。”
許妍沒理會他,后退,再三后退。
確保他碰不到自己的時候,扭頭要往另一個方向走,很遠的地方,忽然傳來很小的一束光。
那束光正在搖晃,好像是聽到了這邊的聲音。
是斯越。
他用力揮著手電筒,沖這邊招手。
“父親……!”
“母……”
太過急切,讓他險些叫錯了稱呼,他硬生生咽下去那個字,改成:“許妍阿姨!”
連穿著外套都會冷的天氣,斯越居然只穿著里面的里衣,把外套分給了小女孩,自己凍得都腦袋快要不清楚。
項易霖將自己的外套脫下來,給他裹住,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冷意:“誰教給你的,舍己為人到這個程度?深更半夜不睡,自己一個人出來找,還把外套給出去?!?/p>
這是斯越第一次意識到父親對自己發(fā)火,本就凍得牙顫,這下更不敢說話了。
小女孩已經(jīng)凍得昏睡過去。
項易霖抱起那小女孩。
許妍打了幾個電話,但蘋果手機信號已經(jīng)全無。
情況危急,許妍也顧不得別的,終于抬頭,跟項易霖主動說了第一句話:“你的手機有信號沒?!?/p>
項易霖神情沉淡:“右側(cè)口袋,密碼沒變?!?/p>
許妍輕蹙著眉看他,仍跟他保持著距離,像是在跟豺狼虎豹維持安全距離。
項易霖只是讓她看,自己雙手占著,抱著那個睡著的女孩。
許妍語氣冷靜:“你可以先把孩子放下來。”
項易霖沒動。
許妍側(cè)頭看向斯越:“斯越,麻煩把你爸手機拿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