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剛蒙蒙亮。
秦風出攤的時候,正好看到嚴桑一家三口從院子里出來。
嚴桑一身書生打扮,背后還背著書箱。
柳氏一臉不舍,手里拿著一個包袱。
“相公,這里面我做了些面餅子,還有熏肉干,水壺也裝滿了。你拿好,在路上吃?!?/p>
“快入冬了,這些時日的冬衣也給你放在里面了,你可要記得穿。”
“出門在外,千萬莫要感染了風寒……”
嚴桑一臉溫柔,聽得十分認真:“夫人放心,有你和小念在家等我,我怎敢生?。俊?/p>
“就你會說話……”柳氏破涕為笑,輕輕地拍了他一把。
嚴桑捉住她的手:“夫人才是,你在家照顧小念,可比我辛苦多了……”
言罷,又蹲下身來,輕輕捏了捏嚴念的臉蛋兒:“小念,爹爹出門了,你在家可要好好聽娘的話。等爹爹回來,再給小念買糖糕吃,可好?”
秦風的視線落到嚴念身上。
第一天見面的時候,他就發(fā)現(xiàn)嚴念還不會說話。
而且在沒有被控制的情況下,她的情緒起伏十分平淡。
那雙黑漆漆的大眼睛里,沒有任何感情可言。
即便此刻嚴桑和她說話,她也只是呆呆地看著,沒有回應。
看到她這樣,柳氏臉上露出了幾分哀傷之色。
“相公,咱們的念兒不會日后都是這般模樣了吧?”
嚴桑摸摸嚴念的腦袋,站起身來,笑容溫和:“娘子放心,不會的。就算真是如此,只要我還活著一日,就能讓你和念兒,永遠無憂無慮!”
得到嚴桑這番話,柳氏重新展開笑容:“有相公在,妾身自然是安心的。”
“好了,眼看天快亮了,相公快些動身吧,免得等會兒下雨路滑?!?/p>
“好,”嚴桑點點頭,又不舍地捏了捏柳氏的肩膀,這才轉(zhuǎn)身:“那我就先走了……”
他剛一轉(zhuǎn)身,就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秦風,略微一愣。
他這一愣,秦風的眸子動了動,看了一眼身邊的氣流。
此時的嚴桑不是桑炎,沒有桑炎的記憶。
但是他的潛意識里,還是那位魔王。
這一愣神的時間,秦風便能感覺到一股極其微弱的殺意從身邊飛過。
秦風覺得有些好笑:剛才那一幕,看起來確實溫情脈脈。但是在知道實情的情況下再來看這一幕,著實有些割裂。
誰能想到,這對恩愛夫妻和這個可愛的孩子,不過都是一場陰謀之下操縱的棋子呢?
而且秦風也很好奇,此時的嚴桑沒有了桑炎的記憶,就真的認為自己是個人了么?
“嚴兄,要出門么?”
秦風從陰影里走出來,主動走到嚴桑面前,笑容溫和地詢問,順帶和柳氏一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看清楚秦風的臉,嚴桑似乎松了一口氣:“原來是秦兄啊?!?/p>
他作了個揖,笑著回應:“是啊,畢竟收了人家的束脩,總要將事情做好?!?/p>
秦風點點頭,夸贊道:“嚴先生真是負責?!?/p>
兩人寒暄了兩句,見對方急著上路,兩人便背道而馳。
轉(zhuǎn)過身,秦風還能感覺到身后的視線。
不過他恍若未覺,繼續(xù)往前走去。
太陽西沉,夜幕降臨。
秦風和之前幾天一樣,收攤回了客棧。
嚴桑走之后,他和林凜周邊的目光明顯少了。
但是當他走進客棧,大堂里的所有人都會停下動作來,轉(zhuǎn)過頭盯著他。
這些居民似乎根本不覺得自己的動作有多么突兀,就這么大喇喇地看過來,好像生怕秦風沒注意到他們一樣。
如他們所愿,秦風也停下腳步,朝著他們看回去:“怎么了諸位,我身上是有什么東西么?”
他一問話,根本沒有人回應他。
大家又重新轉(zhuǎn)過身,繼續(xù)做自己的事情。
秦風視若無睹,上樓回了自己的房間。
林凜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回來了,正在他的房間等他。
“如何,人走了?”秦風問。
今天嚴桑走的時候,秦風并沒有離開,是林凜跟蹤著嚴桑離開的。
落日之后,他正好趕回來。
“嚴桑已經(jīng)快到隔壁的合水鎮(zhèn)了,看到他快到鎮(zhèn)子門口我才回來的?!?/p>
嚴桑走了一天,林凜回城只需要一炷香。
“嗯?!鼻仫L點點頭:“既然如此,那就準備一下吧?!?/p>
“不過,今天你在外面等我,我自己進去。”
見秦風忽然這么決定,林凜愣了一下:“為什么?”
秦風說道:“我覺得,桑炎不會這么不小心?!?/p>
“陣法就在他家的院子底下,即便他現(xiàn)在和‘嚴?!@個人分割開來,也不代表他就能完全放心?!?/p>
“嚴桑身上確實看不出任何魔族的氣息,即便是仙門大修行者過來,也一樣無法分辨。”
“但,這座鎮(zhèn)子如此不同尋常,他不會不留后手的?!?/p>
“如果院子有什么問題,你在外面好接應我?!?/p>
林凜聞言,沒再反駁:“嗯,那就按照你說的辦?!?/p>
他們兩個實力差距巨大,秦風的安排林凜自然不會反駁。
“那好,你自己小心?!?/p>
“嗯。”
兩人本就沒有什么深厚的感情,互相交代了兩句后,便先各自休息。
此時外面的行人還多,家家戶戶都亮著燈,不方便行動。
等到深夜,嚴桑家的小院子里的燈滅了,秦風的身影也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在了他家屋頂。
林凜的身形隱匿在黑暗中,為秦風放風。
“臭小子,你不是說信不過他么,怎么讓他留在外面放風?”
椒夏朝著林凜隱匿身形的方向看了一眼,有些不解。
秦風明明信不過林凜,完全可以獨自行動。
“他對桑炎的仇恨不是假的,至少在這件事上,可以相信他?!?/p>
“而且,正因為要防備,我才讓他留在外面?!?/p>
“他現(xiàn)在是魔族,一身魔血?!?/p>
“若是院子里真的有深淵血肉存在,難保不會對他產(chǎn)生什么影響?!?/p>
“再說了,你留在這里,也可以放著他?!?/p>
真正留下來放風的,其實是椒夏。
椒夏對他的回答十分滿意,抱著一雙胳膊:“那是自然了,有本神女在,你就放心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