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代完,秦風的身影便融入黑暗,如同一縷清風,悄無聲息地落在院子里。
嚴桑家已經(jīng)熄燈,院子里沒有養(yǎng)狗。
秦風隱匿了氣息,柳氏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他。
之前林凜的話秦風還記得:這整個鎮(zhèn)子的“生機”都匯聚于此,成為滋養(yǎng)桑炎“化凡”之夢的溫床。
必須找到癥結所在。
他身形微動,輕輕地閉上了眼睛。
下一刻,他的神識如水銀瀉地,細致地掃過每一寸土地。
柳氏與小念皆在安睡,呼吸平穩(wěn),并無異樣。
最終,他的神識鎖定在了主臥——那屬于“嚴?!钡姆块g。
“在那里么……”
邁步進去,房間的景象一覽無遺。
房間內(nèi)陳設簡單,書卷氣息濃郁,與尋常書生居所無異。
但秦風的目光,很快便落在了靠墻而立的一排書架上。
神識反饋回來,書架后方傳來極其微弱的,被人刻意掩蓋的空間波動。
他指尖凝聚一絲微不可察的靈力,凌空勾勒出幾個玄奧的符文,輕輕點向書架某處。
“嗡……”
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響傳來,隨后書架就如同水紋般蕩漾開來,向后悄然滑開,露出后面的一道向下延伸的的階梯,看起來幽深黑暗。
通道內(nèi),一股混合著陳舊書卷和泥土腥氣,以及一絲極淡魔元的氣息撲面而來。
“找到了?!?/p>
秦風毫不猶豫,閃身而入。
在他進入后,書架又無聲地合攏,恢復原狀。
通道內(nèi)沒有燈火,秦風也不需要。
階梯向下延伸了約莫十數(shù)丈,眼前便豁然開朗。
這里并非想象中陰森恐怖的魔窟,而是一處極為寬敞的地下洞窟。
洞窟的頂端,鑲嵌著幾顆散發(fā)著幽冷白光的明珠,照亮了中央的景象。
秦風抬眸望去,只見那里有一座約三丈方圓的陣法正在緩緩運轉(zhuǎn)。
陣法的基座看起來不像玉石,顏色十分暗沉,就如同干涸血液凝結在地板上的木質(zhì)結構。
那上面雕刻著與鎮(zhèn)上的陣法同源的陣法符文,但是更為復雜。
那上面,還有圖案扭曲的百昌國圖騰。
無數(shù)條纖細的、散發(fā)著微弱白光的絲線,涌動著一道道能量,如同眸中植物葉片的脈絡一般,從四面八方的巖壁中滲透出來,最終匯入這座核心陣法之中。
這些,正是從全鎮(zhèn)居民身上汲取到之后,再被初步煉化過的“安寧”能量。
而在陣法的核心處,這些能量被進一步提純轉(zhuǎn)化。
化作一種更為精純的,并且?guī)е娈惿▌拥陌到鹕鞴狻?/p>
如同一條條細小的溪流,注入到陣法中心。
那里懸浮著的一枚約拳頭大小的暗金色晶體,這晶體正無止盡地吸收著這些能量。
只見那晶體內(nèi)部,仿佛孕育著一個微縮的混沌世界,在其中不斷生滅。
散發(fā)出的氣息,和桑炎出自同源,卻又更加古老純粹。
這便是噬靈陣的核心,也是桑炎用以維持“嚴?!边@個身份,進行療傷,乃至進行“化凡”修煉的能量樞紐中心!
秦風走上前,目光落在那些用來構成陣法的暗紅木質(zhì)圖騰,和流轉(zhuǎn)的能量絲線上。
他微微閉眼,再睜開眼時,左右眼各自不同。
右眼里黑霧繚繞,看不到眼瞳。
左眼之中,則有淡淡的暗金色光芒。
他用這雙眼睛,解析著這座陣法的結構,和其能量流轉(zhuǎn)的節(jié)點。
隨后,微微皺起了眉毛。
事情比他想的要復雜得多。
這座陣法同時與地脈、與全鎮(zhèn)居民的氣機相連,牽一發(fā)而動全身。
如果暴力破壞的話,必然會引發(fā)災難性后果。
必須找到其能量流轉(zhuǎn)中最關鍵的,同時也最脆弱的“楔點”,才能以最小的代價,將其瓦解。
他伸出手指,指尖縈繞著一點混沌色的光芒。
隨后,謹慎地探向陣法邊緣一處能量交匯。
這個地方看似穩(wěn)固,實則,在他感知中,這處節(jié)點帶有微微的滯澀感。
“應該是這里……”
只要將一絲死亡之力注入其中,應該就能逐步引發(fā)整個陣法的崩潰……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那能量節(jié)點的前一刻,一種極其細微的窺視感從身后傳來,讓秦風的動作猛然一頓。
秦風緩緩收回手,轉(zhuǎn)過身。
就在他身后不遠處,通往地面的階梯陰影里,不知何時,靜靜地站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是嚴念。
她穿著一身白色的里衣,似乎才剛睡醒,頭發(fā)披散著。
雙腳赤裸,懷里還抱著那個色彩鮮艷的藤球。
明珠幽冷的光線落下來,照亮了她精致卻毫無表情的小臉。
她沒有哭沒有鬧,甚至沒有一絲孩童該有的睡眼惺忪。
那雙原本應該清澈靈動的眼眸,此刻空洞得如同兩口深井,就那么直勾勾一眨不眨地看著秦風。
看著他這個不速之客,看著她父親最大的秘密。
甚至她就站在那里,就連秦風都沒察覺到她是什么時候來的。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秦風看著她,神色深沉而凝重。
他早就知道這女孩魂根纏繞魔種,是桑炎計劃的關鍵。
此刻她如此詭異地出現(xiàn)在這里,絕非偶然。
就連他都沒發(fā)現(xiàn)嚴念的到來,說明嚴念并不僅僅只是個容器。
只不過,此時的嚴念身上仍舊探查不到任何魔氣。
除了表情呆滯一點,她身上散發(fā)的氣息,就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女孩而已。
雖然她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發(fā)現(xiàn)了秦風的動作,但秦風沒有立刻對她下手。
今天他來,本就是為了兩件事。
一是地下的陣法,其次就是嚴念。
正好,現(xiàn)在嚴念出現(xiàn)在了這里,或許,這正是另一個契機。
一個不必完全摧毀陣法,就能從根本上瓦解桑炎圖謀。
同時……或許能救下這個無辜孩童的契機。
他收斂了指尖的神力,目光落在嚴念那空洞的雙眼上,聲音平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與……慈悲:
“你……能看到這里的‘東西’,對嗎?”
嚴念沒有回應,仍舊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半晌,她忽然舉起手,將手里的藤球朝著秦風的方向遞了遞……